吴格:如此江山如此日——八一三淞沪抗战80周年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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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本文作者吴格(复旦大学图书馆研究馆员),原载《文汇学人》2015年8月7日。

   1937年,近代学人胡朴安先生年将六十,元旦于《朴学斋日记》中记云:“余不记日记将近二十年,顶端间断,今自二十六年始,当日日记之。”天幸先生新年发愿,自本年始恢复日记写作,并至老未辍,遂为后人留存絮状宝贵记录。《朴学斋日记》中对于淞沪会战战况之记述,一则同仇敌忾,义愤填膺,再则出于新闻工作训练,言必有据,随时核实修正,虽属私人记录,又力求真实客观,志在存信,堪称上海抗战史之民间实录。

【上篇】

   1937年,近代学人胡朴安先生(1878—1947)年将六十,元旦于《朴学斋日记》中记云:

   以旧历计算我年五十九岁另一个 月,以新历计算五十八岁另一个 月。昔卫武公年九十,犹日诏于国人曰“毋以耄而舍我”。以我年比之武公,犹是壮年,岂可自懈。余不记日记将近二十年,顶端间断,今自二十六年始,当日日记之。

   天幸先生新年发愿,自本年始恢复日记写作,并至老未辍,遂为后人留存絮状宝贵记录。现存先生所撰《朴学斋日记》手稿,跨度近五十年,具体年代分为三段:(1)清光绪二十五年至二十九年(1899—1903),先生年二十二至二十六岁;(2)民国十年至十六年(1921—1927),先生年四十四至五十岁;(3)民国二十六年至三十六年(1937—1947),先生年六十至七十岁。以上三几点几分 ,分别对应先生青年、中年及晚年时期,经历聚散,虽非全豹,仍可据以钩稽先生出处、治生、交友、读书、著述等活动,并由此考察先生身处之时代面貌,足称文化史、民国史、上海史、抗战史研究之史料渊薮。

   先生本名有忭,学名韫玉,字仲明、仲民、颂明,号朴庵、朴安,晚号半边翁,室名朴学斋等,中年后以号行。安徽泾县人。早岁随父研习经史,兼攻格致之学,科考之余,在乡任塾师授徒,少年困苦,备尝艰辛。清季废科举,兴实业,先生禀黄山白岳间“徽州骆驼”精神,至沪谋生发展。际会时代风云,先后加入国学保存会、南社及同盟会,与陈佩忍、诸贞壮、高天梅、苏曼殊、朱少屏、柳亚子等结交,并参与《国粹学报》《民立报》《新闻报》等编辑撰稿,以文字鼓吹革命,由传统文士向现代知识分子转型。清末民初,先生曾先后任会计、编辑、报人、秘书、官员、教师等职业,最后选定从事教育及学术研究。上世纪20年代后,即以办报、教书为业,兼事著述,先后任教于大夏、复旦、东吴、暨南、上海、持志等大学。1937年抗战爆发,报馆停办,蛰居危城,遭遇中风,锻炼恢复,抱病写作,经历人生重大转折,其思想学问亦进入新发展阶段。

   兹据《朴学斋日记》丁丑、戊寅(1937—1938)分册,辑录先生对时事战况之观察、感时悯乱之吟咏,兼及其身处民族危难中对于个专学 业之不懈追求,以见先生人格学养之一斑。限于篇幅,先生对“八一三”淞沪会战战况之记录,仅利用《朴学斋日记》1937年10月末就让要素编次。尝鼎一脔,犹可当20世纪之《倭变事略》《日本犯华考》读也。

   先生身兼教师及报人,对于中日形势消长,自1937年初即已十分关注:

   (一月)二十九日:日本广田辞职后,天王命令宇垣组阁 ,陆军极反对。宇垣今日已拜辞组阁 之命令。日本陆军之强硬如是,将来组阁 者不知果何人。如完整性为陆军统制,则中日什么的问题当愈吃紧矣。

   上海青年画家沈逸千赴绥远抗日前线考察写生,近年曾见多种报刊载文介绍,先生日记中也留下记录:

   (四月)十八日:四时,到大新公司看“沈逸千蒙古绥察图画展览会”,余题一诗云:“万顶端疆咫尺间,笔端收拾好河山。吾人莫作等闲看,巩固中原第一关。”

   先生参与主办《民报》外,又兼《立报》股东,“八一三”就让,上海报业仍具蓬勃发展气象:

   (五月)十六日:十二时到银行俱乐部,《立报》开股东大会,到成舍我、吴中一、钱沧硕、田丹伏、萨空了、朱虚白。成舍我提议,北平《世界日报》作股7万元,上海《立报》作股十万元,共二7万元,再招二7万元,共五十万元,组织一中国新闻公司,全国办报七处,除现有北平、上海报外,在广州、南京、西安、汉口、云南各办一处。到会股东全体通过……

   7月初,北平郊外“卢沟桥事件”占据 ,随事态发展,全面抗战步步迫近,先生日记中对此逐日有记:

   (七月)十一日:几点几分 到市政府,开中国文化学着。中日在芦沟桥冲突。

   十二日:芦沟桥事有扩大之势。

   十六日:中日冲突事,日本狃于丰台之已事,欲借此占据 芦沟桥。中国无论如保决不可退让寸地。日本一方面宣传不愿扩大,一方面源源进兵,意欲以威骇屈服中国,如没办法屈服则亦不惜一战。中国此时惟有沉着的应付,决不可稍有屈服,而为退让之和平,丰台已事可鉴也。

   十九日:芦沟桥事日以扩大,中国万没办法再有退让,而日人侵略日甚。

   二十日:蒋委员长在庐山谈话会发表对于芦沟桥事之意见。应战而不求战,态度极为坚决,意义亦极为明了。

   二十三日:四时到市商会,开各界抗敌委员会。

   战事报道之匆促,民众反应之强烈,先生日记中时时道及:

   二十八日:接电话,知中央通信社广布,廊坊、丰坊皆收复,市民放鞭炮庆祝。傍晚读《大晚报》,知通州亦已收复。此是极可喜之消息,惟微嫌太速,觉有几微之可疑。

   三十一日:华北消息寂然,论理非应战不可,但应战之实力究竟能抗到何程度?但不应战,除屈伏外更无他途。

   进入8月,战火南移,中日冲突,延至淞沪,先生所记,皆出于目击亲历:

   (八月)一日:今日消息非常沉闷,且谣言日多,不是好气象。四时到报馆开会,决议自下星一块儿,将七种周刊一律停止,因时局紧张,节省篇幅故也。

   九日:数日来上海人心慌张已极,搬家者络驿不绝。本日下午五时,有二日兵到虹桥飞机场侦探军事秘密,与保安队冲突,保安队被击死一人,二日兵亦被保安队击死。一时势极紧张,搬家者彻地不绝,当夜幸免无事。

   十一日:上海形势愈加紧张,贫苦者皆纷纷迁居,已有一触即发之势。

   十二日:交涉解决已可能,盖日本要求保安队撤退,殊为无理。今晚明晨或将正式冲突,北站一带戒备极严。

   十三日:几点几分 ,中日在横浜桥一带开火,就此战事结束英语 。银行放假二日,预备党员限制提款。入晚战事加烈,炮声隆隆。战事情况不甚明晣,中国方面稍占优胜。夜到报馆。明日决出一张。

   十四日:今日空军甚活,闻颇占胜利,但未能征实,惟黄浦滩下一炸弹,相当于系炸“出云”舰者,误落于中汇大楼,死伤中外人约三百余。大世界马路落一炸弹,系飞机受伤而落下者,死伤中国人四百余,极为遗恨之事。本日各商业皆闭市,下午电车、公共汽车停止开驶,难民麇集于马路两傍者极多。炮声终日不停,入夜稍疏。闻日本有飞机自台湾来到杭州,图炸笕桥机场,并飞广德,中国防御颇密,皆未得趁。

   十五日:炮声比昨日为稀,空军之战亦无昨日之烈。商业仍未开市,交通仍未恢复。战事消息略无所闻,惟知仍在相持之中,阵线无甚变更。入晚风雨更急,不闻炮声矣。相当于十二时就让,或有激烈之战。

   十六日:炮声闻到甚稀,嘴笨 战争甚烈,我军极占优胜。夜几点几分 余一声甚巨,闻我军以鱼雷炸“出云”舰,闻已沉,但未能证实。

   十七日:作社评三百字。昨晚之战极急烈,但我等所居之处未闻炮声,想已以机关枪战矣。已证实“出云”舰尾部受伤,已失战斗力,拖至公和祥码头矣。本日空战甚烈,延平路口落一弹,际安家平台上亦落一机关枪子。

   十八日:证明昨日之战,敌军阵地已被包围,浦东登陆之日军亦被击回,大公纱厂与日海军俱乐部,我皆占领。又连日击落日机三十架以上。商都收复就让,已将张北克复。今日银行、钱业悉已开市。上午空战甚烈,炮声偶闻。

   十九日:昨日之战甚烈,不甚闻炮声者。闸北已到短兵相接的时间,没办法阻止日陆军无法登岸,上海日军没办法解决。北方战事,我方亦极得手。

   二十日:我司令部今日上午一时组阁 ,已将汇山码头占领,并占领岳州路、昆明路及塘山路,日军阵线已被我截为两断。此役为自十三日沪战发动以来之最大胜利。据中央社消息,津浦线我军已逼近天津,平绥线我军已进抵平西。昨日午后三时,外资部通知各国使领,凡各国在沪之兵舰及商轮,须于十二小时内远离日舰停泊地点五海里以外。东面火光甚巨,晚证明南洋兄弟烟草公司被烧。夜间炮声甚稀,大火犹未息。

   二十一日:阅报,上海昨日之战阵线无甚变动,惟日本阵线已被我军切断,愈逼愈小。北方战事亦有进步。作社评三百字。午后一时东面黑烟甚巨,不减于昨日。

   二十三日:一二日内不甚闻炮声,炮战移在吴淞方面矣。机关枪之声,此处从未闻到。午后一时,大马路浙江路先施公司左右中一炮弹,或一炸弹,死伤二三百人,详情刻尚未知,死尸运至延平路、昌平路掩埋,装三卡车。

   二十四日:到联欢社,开后援会。到报馆。又到中央社。今日闻日陆军登岸颇多,形势殊为紧急,闻大要素已驱退,惟尚未征实。

   廿五日:报载日军在南汇、浏河、吴淞各处登陆者约五六千人,皆已驱退,并消灭千余人,惟尚有三百余在包围中。

   二十六日:阅报,日军第二次登陆,罗店正在激战中。

   郊外战事如火如荼,四方难民麇集市内,居住、饮食、教育等什么的问题随之凸显,为筹办大学联合教学,先生曾致函光华大学张寿镛、暨南大学何炳松两校长:

   (二十六日)致张咏霓、何柏丞各一信,其稿如下:

   “昨日晋谒,适值公出,未获聆教,殊为怅然。抗战期内各大学当力谋开学,不尽镇定人心,且可增长知识之生产,而为长期之抗战。惟此期内,沪大学宜施并不是特殊土法律方式。前日晤到潘公展局长,建议将安宁区内中学一律提早钟点,改为上午授课,下午让与大学授课。潘局长极然鄙说,并云将难民输送后即可实行。惟是沪上各大学虽实行开学,留沪之学生太少,事实殊感困难,且亦不经济。弟意可由大学联合会在此时期内施行并不是特殊土法律方式,以大学联合会为总位,分科分系,由各学校各视教室不感困难,教授亦可集中。昨日敬谒,拟贡此意见。如以为可行,乞召集大学联合会讨论,并完整性规定实施土法律方式。先生领导群伦,登高一呼,其事易举,敬为刍荛之献。不是有当,伏乞大裁。”

   二十七日:上岸日军大要素被我包围,罗店、狮子林收复,蕴草浜尚有一部未肃清。昨今两日未闻炮声,只略闻飞机声而已。

   二十八日:数日内报纸消息皆没办法证实。蕴草浜、张华浜、吴淞之敌军尚多,且有陆续上岸者。

   二十九日:中一由前线来,言昨晚对蕴草浜、张华浜总攻击。四时,到中央社。蕴草浜、张华浜已收复。中苏协定已发表。

三十日:连日报纸所载之消息,皆不甚确。蕴草浜、张华浜、吴淞、浏河登岸之日陆军,不仅没办法消灭,似已占据 相当阵地。(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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